陆军某旅“刘老庄连”官兵在研究战法。新华社发
武警北京总队机动某支队官兵开展实战化训练。马博文摄/光明图片
中国海军第46批护航编队焦作舰。新华社发
【军事三人谈】
编者按
当前，科技革命与军事变革深度交融，智能化已成为军事竞争焦点。“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构建智能化军事体系”，这是高质量推进国防和军队现代化、掌握军事竞争战略主动权的战略举措。本刊特邀三位专家，就这一战略举措的重大意义、核心要义及实现路径等问题发表各自的观点，凝聚推动智能化军事体系构建的共识与合力。
特邀嘉宾
马建光 国防科技大学教授
宋广收 陆军指挥学院教授
李功淼 陆军工程大学教授
主持人
本报记者 刘小兵
军事智能化重塑战争形态面貌
记者：“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构建智能化军事体系”。请问这一战略部署契合了当前世界军事变革的哪些趋势？
李功淼：环顾近年来及正在发生的俄乌冲突、美以伊冲突等可以发现，智能化军事体系正以高效利用信息为底层逻辑重构军事治理方式，以重点发展新域新质作战力量重构作战主体成分，以智能化战争为根本牵引重塑战争形态面貌，正在改写现代战争的制胜机理。世界主要国家也纷纷加大了军事智能化投入和布局，出台相关战略和规划，加快军事智能力量建设和运用。为此，要抓住军事智能化发展的历史机遇，融入国家加快发展新一代人工智能的战略布局，构建智能化军事体系，推动军事实力加速提升。
宋广收：军事发展史表明，科技革命必然引发军事革命。人工智能、大数据、无人系统、量子信息等技术群体性突破，推动作战、指挥和保障方式发生根本性重塑。军事竞争重心由火力、机动力、信息力，加速转向数据力、算法力、算力和认知力的综合博弈。谁能率先建成完备、先进、自主可控的智能化军事体系，谁就能掌握未来战争主动权，形成非对称战略优势。
记者：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也是打好实现建军一百年奋斗目标攻坚战的关键一年。请问构建智能化军事体系，对于如期实现建军一百年奋斗目标有着怎样的重大意义？
马建光：如期实现建军一百年奋斗目标，就要加快先进战斗力生成。先进战斗力的生成，取决于智能技术对人、武器及其结合方式的广泛渗透和深度赋能。经过长期建设，人民军队基本实现机械化，信息化建设取得重大进展，为智能化建设奠定了坚实基础。进入“十五五”时期，智能化成为牵引军事理论、组织形态、军事人员、武器装备现代化的核心引擎。加快构建智能化军事体系，是着眼提高人民军队捍卫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战略能力作出的战略部署，也是避免形成技术代差、赢得战略主动的必然之举。对于高质量推进国防和军队现代化、把人民军队全面建成世界一流军队具有重要意义。
李功淼：构建智能化军事体系，既是强军之要，也是强国之策。放眼当下，人工智能正逐渐融入训练领域、应用到武器装备、渗透进作战平台，积极赋能先进战斗力生成，在提高训练效率、优化装备操作流程、提升作战能力等方面日益发挥重要作用。同时，以军事智能化需求牵引关键技术突破，以军地协同促进资源高效配置，能够实现国防建设与经济建设互促共进、安全发展与高质量发展有机统一。
军事智能化的八方面和三要诀
记者：智能化军事体系是以人工智能为支撑的复杂巨系统，请问这一复杂巨系统包括哪些方面？具体内涵是什么？
宋广收：智能化军事体系是多要素耦合、多领域覆盖、多系统联动的复杂巨系统，涵盖理论创新、指挥运行、武器装备、数据网络、人才培育、管理运行等诸多子系统。各子体系相互衔接、互为支撑、协同赋能，共同构成智能化作战能力生成的完整架构。比如智能化军事理论体系，就是聚焦破解智能化战争制胜机理，深入研究数据制胜、算法制胜、认知制胜、体系制胜的内在规律，确保智能化建设方向正确、运用有序、安全可控。还有指挥体系也是智能化军事体系的神经中枢，它可以整合天、空、地、海、网、电多域侦察预警资源，实现目标自动识别、情报智能融合、态势自主生成，提升复杂战场环境下指挥控制的稳定性、精准性与时效性。
李功淼：智能化军事体系，重点依托人工智能等信息技术，以数据为底层驱动、以算法为工作路径。除了宋教授举例的两方面以外，还有以下六个方面：以新域新质力量为重点，建设全域联动、攻防兼备的智能化作战力量体系；自主可控、体系适配的智能化武器装备体系；数网融合、云联支撑的智能化网络信息与数据体系；精准高效、无人联保的智能化后勤装备保障体系；复合全能、智技兼备的智能化军事人才体系；数智赋能、精细治理的智能化军事管理体系。这些共同构成了复杂的智能化军事体系。
记者：近年来，世界范围内几场局部战争，为我们理解智能化军事体系内涵提供了鲜活注脚。请问从中可以了解智能化战争制胜的要诀有哪些？
马建光：革新、整合、强能可以说是智能化战争制胜的三要诀。革新，是全面改革创新战争制胜逻辑和战斗力生成模式。如今年2月底伊朗发起的“真实承诺-4”行动中亮相的“阿拉什-2”蜂群无人机配备了跳频通讯与AI协同模块，无人机之间可实时共享目标信息。这是智能化发展的“魔力”——依托优质算法与智能技术，小成本装备改装后也能成为夺取战场主动权的利器。这充分证明了智能化军事体系对战斗力生成模式的根本性重塑。整合，是整合新旧力量、推进军地一体实现降本增效。如俄乌冲突发生后，俄罗斯的老装备加装无人智能系统与开发新型无人智能作战装备同步推进展开，诸如“猎户座”“伊斯坎德尔”等武器装备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升级与改进，在打击乌克兰重要目标、瘫痪关键节点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种整合极大地降低了体系建设的成本，实现了新旧装备的功能耦合，有效推动了俄适应无人化、智能化战争。强能，是增强适应智能化战争的各种能力。如从俄乌冲突和美以伊冲突中的几次大规模军事行动可以看到，俄、伊的指挥人员正逐步摆脱传统大兵团作战思维，采用蜂群作战、非对称渗透等全新理念，用低成本无人平台达成了战略级打击效果。这启示我们要树立全域作战、无人作战、蜂群作战等新理念。
从技术突破、体系统筹、军地协同等入手
记者：构建智能化军事体系是一场关乎全局、影响深远的体系性变革。请问可从哪些方面入手？
宋广收：构建智能化军事体系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从技术突破、体系统筹、军地协同等方面入手，形成可落地、可推进的实践路径。一是把科技自立自强作为战略支撑，集中力量突破军事大模型、抗干扰通信、数据安全等关键核心技术，加快科技成果向战斗力转化，构建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的智能化技术体系；二是强化顶层设计与战略规划，统一技术标准、数据标准与接口规范，坚持机械化信息化智能化融合发展，以智能化牵引信息化升级、信息化支撑智能化应用、机械化夯实智能化平台；三是健全军地需求对接、技术共研、成果共享、安全评估机制，依托国家5G/6G、算力中心、卫星互联网、人工智能产业等新型基础设施，赋能军事智能化建设，促进军地资源高效配置，形成协同攻关、双向赋能的良好格局。
马建光：在智能化战争中，人最宝贵的是认知与创新，人的作用上升为决策主导、算法设计、体系对抗，因此要从思想观念、能力素养、行为模式等方面培养与智能化战争相适应的人才。从近年来的局部冲突可以看到，操作人员的智能化素养，直接决定智能装备的效能发挥。纵观世界多国，目前普遍性地将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等作为提升智能化战争人才素质的基础课程，并且正在推动科技创新企业与军队人才之间的流动，以解决军队智能化建设中出现的人才缺口。无论军事斗争如何演进，人始终是军事体系发展的关键，必须加快培养能够把握智能化、推进智能化、驾驭智能化的新型军事人才，为智能化军事体系的建设提供根本支撑。
记者：构建智能化军事体系难以一蹴而就，在实践过程中有哪些需要着重关注的地方？
李功淼：构建智能化军事体系要处理好以下三对关系：技术发展与战术应用的关系，构建智能化军事体系需要有独立自主的科学技术做支撑，战术应用要在既有技术发展和手中武器装备上做足文章；局部突破与整体联动的关系，可集中人力物力财力快速达成智能化局部优势，比如，空中“蜂群”、陆上“狼群”、水内“鲨群”等无人装备的智能化应用，使得作战体系智能协同、动态调整、整体联动趋势日益明显；打基础与管长远的关系，以数据标准为例，其可以规范体制机制以重构体系、主导软件硬件以重建空间、引领当下未来以重塑生态等，从而以有序的数据生态土壤培育出蓬勃的军事智能化生机，看似是基础工作，实则是影响长远的关键工作。
宋广收：“数据资源”和“网络信息体系”犹如智能化军事体系的“源”和“流”，两者互为支撑、相互影响，是构建智能化军事体系的着力重点。一方面，加强数据资源开发利用。把握数字化发展大势，提升军事体系数据高效存储及计算能力，优化数据分布、数据自动分层等技术，充分激活数据要素潜能，可以促进战斗力生成模式的深层次变革和革命性跃迁。另一方面，统筹网络信息体系建设运用。构建具备跨云边端无缝运行、持续敏捷演化等核心能力的应用软件，是催生新型作战方式、加速战斗力生成模式转型的核心驱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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